精彩试读
那人狼狈蜷缩在地面,浑身无力,许久都难以起身。破帽之下露出的眉眼轮廓,竟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。脖颈间,一条刻着盛字的绳编吊坠,沾满尘土煤污,依稀可辨。
王昌浑身巨震,热血直冲头顶,浑身肌肉骤然紧绷。
是他!这就是自己日夜牵挂、踏遍山河苦苦寻找的亲弟弟——王盛!
只一眼,王昌便如遭重锤重击,心口剧痛刺骨,酸涩与心疼瞬间席卷全身。
眼前的王盛早已瘦得脱形,破烂衣衫难以蔽体,脊背之上新旧伤痕纵横交错,双手被煤尘浸染得乌黑皲裂、伤痕累累。被踹倒后只剩无力蜷缩、低声咳嗽,连抬头睁眼的力气都近乎全无。少年本该鲜活灵动的神采彻底消散,只剩死寂空洞,令人不忍直视。
监工依旧骂骂咧咧,抬脚便要再度施暴。刹那间,王昌周身寒气凛冽,身形下意识便要冲上前护住弟弟。
旁边一名年迈矿工慌忙伸手死死拉住他,压低声音满是惊惧劝阻:“年轻人,万万不可冲动!周秃子一伙人心狠手辣,一旦被发现,不光救不了人,连你都会被拖进废矿洞**,尸骨无存!”
王昌五指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刺骨的痛感强行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暴怒。
他心知万万不能贸然动手。一旦暴露身份,非但救不出身陷绝境的弟弟,反而会将王盛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他深吸浊气,强行冷静心神,低头继续装作卖力劳作,目光却死死锁定王盛的身影。矿区守卫站位、换岗间隙、窑区通道布局、夜间灯火明暗,所有细节尽数默默熟记于心,暗中筹谋深夜营救之计。
暮色沉沉四合,收工的尖锐哨声刺耳划破死寂矿区。
矿工们如同牲畜般被粗暴驱赶,成群结队押进一排排低矮潮湿的土坯囚房。一间狭小陋室拥挤二三十人,污浊臭气弥漫,拥挤到连翻身都极为困难。
王昌借着人群推搡的混乱间隙,一点点挪步,缓缓靠近缩在角落的王盛。
少年无力蜷缩在墙角,神志昏沉萎靡,纵使有人靠近,也浑然不觉。
王昌缓缓蹲下身,嗓音压到极致,裹挟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心疼:
“小盛。”
闻声,王盛单薄的身躯微微一僵,茫然无神地缓缓抬头。
那双早已死寂麻木的眼眸,在看清眼前之人的瞬间,骤然猛地睁大,如同死寂灰烬之中,骤然燃起一缕求生的星火。
当王盛看清来人正是朝思暮想的亲哥王昌时,**剧烈颤抖,喉咙干涩沙哑,许久吐不出完整字句,滚烫的泪水却早已决堤,簌簌滚落。
“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微弱破碎的哭声沙哑不堪,像破旧风箱般艰涩,藏尽数年苦楚、委屈与无尽绝望。
王昌心口酸涩翻涌,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,极力压制心绪,唯恐引来旁人注意,压低声音急促叮嘱:“是我。别出声,今夜三更,我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王盛死死咬紧牙关,重重点点头,泪水汹涌奔流早已模糊视线。数年暗无天日的折磨、日夜不休的恐惧煎熬,在这一刻,终于等到了救赎的曙光。
夜色渐深,低矮潮湿的土坯房内,鼾声、咳喘声此起彼伏,混杂着污浊气息,沉闷压抑。门外一众守卫扎堆饮酒赌钱,醉意醺醺,矿区防备已然松懈至极。